杨聪:“问题生”导师炼成记
林日正(温州市教育教学研究院)
“最好不要采访我。我感觉自己很平常,做得也很平常。”浙江省苍南县灵溪镇灵江小学的语文教师杨聪很低调,有几家媒体记者多次想约谈、采访他,他都委婉拒绝了。
据他同事介绍,杨聪为人低调,做事专注,但对孩子热情似火,特别喜欢琢磨问题学生。他的《插班生林可树》一书,曾经引起过不小的轰动,有媒体评价,“这部长篇叙事有足够的资格成为‘问题生’教育的教科书。”
“当年我就是个问题生”
自小父母不和,父亲不喜欢他,经常冷言冷语,上了学,性格内向,被老师打上了“问题生”标签,多少年都摘不下来。在苍南县城的一间茶座,杨聪跟记者一落座,讲起问题学生,滔滔不绝。“也许因为我曾经是问题学生,所以我对问题学生有着天然的同情心、认同感和理解力。”杨聪说。
插班生林可树,上五年级,父母离异,哥哥和父亲已重组家庭,他和开了一家酒店的母亲相依相伴。由于以前没有父母得到的关爱和老师及时、正确的教育,林可树性格孤僻、行为古怪、顽劣暴躁的恶习,成为了人见人厌的“问题生”。
在到杨聪班里之前,林可树曾就读过县城小学,以及更偏远的武术学校。
数学老师考他几个数学题,他一窍不通,还傻笑,怎么看都是嬉皮笑脸;老师检查作业,他伸伸脖子朝周边的同学看看,然后皱起眉头,翘起下巴,很干脆地说:“没写!”老师请家长来校谈话,他却从围墙上翻出去一躲两三天……如果你是老师,如果林可树就在你的班级,你会怎样?
是火冒三丈,大发雷霆,对他劈头盖脸地一顿训斥?是忍无可忍,怒不可遏,大打出手?还是心平气和,耐心细致地循循善诱?
不可否认,在现实教学中,做出前两种选择的老师居多。他们往往对学业成绩不佳、品德行为较差、心理情感严重饥渴的一些所谓的问题学生关爱不够,教育方式方法简单粗暴。
而杨聪对林可树所做的这一切,一点都不生气。相反,他认为,这孩子,前期遭遇了这么多问题,能有今天这样,他已经很努力了。他甚至还欣喜地和林可树讨论:你的坚强毅力怎么练出来的。
他把他和插班生林可树的故事记录了下来,在杂志发表后,一时间引起了强烈反响。林可树,这个父母离异的乡村小学生成为社会各界关注的对象。这个插班生传奇的受教育经历,蕴藏了引人深思的教育智慧,揭开了我国问题学生教育的序幕。
杨聪说,谈起《插班生林可树》的写作,我根本就没有料到会一直持续到学期结束,而且竟然记了40多篇。“我不敢奢望别的什么,只求尽己所能让我的文字真实、真诚地表达出教育生活的本真,描绘出那教育的灿烂阳光所照不到的阴影角落里,一直被忽略的这片心灵世界。”
令杨聪没想到的是,该书出版后,“问题生”的教育及研究,引起了强烈的反响。在当下中国基础教育领域,已经绕不开杨聪这个名字,有人称他为“问题学生导师”,也有人称《插班生林可树》是“中国版的《窗边的小豆豆》”。
“我都当不起,我只是做了一点很简单的事。”杨聪一直这么认为。
“问题生”教育教科书
“我学习很差,还很tiáo(调)皮,去年天天被老师骂,扬(杨)老师没骂我。我作业没做,他却让我检查组长的作业,特别奇guài(怪)。他还送我一本书,我看不dǒng(懂),他听我的话,送给同桌小琴了。扬(杨)老师还交(教)我查字典,辛苦的(地)交(教)了好多天,我语文就慢慢进步了。我还相(想)和他一起跑步,边跑边说话。”
四年级五班徐龙期中测试写了一篇作文,虽然错别字很多,但是杨聪却读得有滋有味。杨聪说自己能感觉到考场上徐龙落笔时的那份快乐的心情。哪怕时隔多日,杨聪说自己也能用心灵透过已逝去的时空触摸到他的心跳、他的欣喜和他当初落笔时的每一笔每一画,以及涂涂改改的墨团所铭刻下的心思轨迹……
杨聪把“问题生”徐龙的这篇作文郑重地摘抄进了这学期的《教育随记》里。
徐龙是杨聪教育叙事《蒲公英的约定》中的主人公。
“问题学生”徐龙,一直是几乎所有老师都头疼的对象。在杨聪老师接手这个班级之前,徐龙经历了被各位老师恶语相向、剥夺上体育课和公开课的权力等遭遇。而且,徐龙作为“差生”的身份定位,已经被所有老师、同学及徐龙自己接受。
杨聪老师接手这个班级之后,他先后运用了出人意外的“惩罚”方式和符合习惯的奖励方式,使得徐龙认识到这个老师对他格外地关注,并且自己有可能通过完成老师交待的事来获得他的认可。同时,杨聪向其他学生暗示了自己对徐龙的好感,扭转了其他学生对徐龙的成见。在此过程中,徐龙渐渐消减了老师的敌意,这敌意还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转化。
2011年11月,《蒲公英的约定》发表。专家点评说,一名乡村教师扎根课堂,情系教育研究,他的教育叙事引发对“问题生”教育的思考和讨论,将激励更多人探索“问题生”教育之路。可杨聪却丝毫不感到欣喜,他说“也经历了太多转化问题生失败了的例子”。
杨聪跟记者谈到,“最近,我在整理一个自杀初中女生的材料。我曾经教过这个女生读小学,她在初中曾遭遇了各种青春期问题,喝‘除草剂’死去了。据她弟弟(我现任学生)讲述,她姐姐在医院抢救时说,很后悔自杀,但最终因抢救无效离开人世。”
他说:“究竟是什么样的遭遇,让这位女生选择了轻生,是家庭问题还是教育问题,还是两者都有问题?我很想弄清楚这个女孩背后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事。这样,才能让教育人看清一些真相。”
2012年6月,杨聪的教育著作《教育即唤醒:走近问题学生》《好老师可以这样做》同时由福建教育出版社出版,这两部新著延续了作者的第一部著作《插班生林可树》的叙事写作风格,以朴实无华的文笔,最直接、最真实的教学教育故事,诠释什么是最本真的教育,什么是有情怀的好老师。
7月
26日
,中国教育新闻网读书频道公布2012年全国教师暑期阅读推荐书目,杨聪的《好老师可以这样做》名列其中。
把这一生献给“问题生”
和杨聪的研究引起的外界强烈反响对比,杨聪在当地一直甘于蛰居乡下。他什么头衔都没有,至今连个校级的“优秀教师”都算不上,一直是“教育界”的“平民百姓”。但每个和他搭班的老师,都能感受到他对教育那份发自肺腑的热爱,他的每个学生也能感受到杨聪那种全身心的付出。
一个现在读高中的学生如此描述这个只教过他一年的教师:“不知道为什么,在杨老师面前,我可以很轻松地说出一些话,跟他聊天很快乐,像好朋友一样。”
从毕业到现在,十八年。他就在浙江省苍南县灵溪镇灵江小学这所不为人熟知的学校,心甘情愿研究着“问题学生”。数年前,博客兴起之时,杨聪给自己开设了“温州好老师”的专题博客。当地教育行政部门组织的教育博客历次展评活动,他的博客总是倍受关注,拥有许多一线教师的粉丝。
取名“温州好老师”,他谦虚地说:“不是我已经是个好老师,而是想去做个好老师,一直在努力!”有位编辑看了杨聪的博客之后很感慨,认为他的每一篇教育文章,“不只是文字和思想的抒写,更是用行动‘做’出来的!”
杨聪认为这位编辑是自己的知音。“我只写自己经历过的事,如果说这些事有一点打动你,那是因为,我真的很爱我故事里的主人公。”(《当代教育家》杂志2013年第1期)